獨立書店這兩年在臺灣很熱門，也是媒體喜歡報導的題材，但一直以來，有個讓人困擾的問題就是：臺灣現在到底有多少家獨立書店？這問題不只主管機關文化部答不出來，就連主要由一群獨立書店業者組成的台灣獨立書店文化協會也沒有答案。這問題之所以難以回答，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目前尚缺乏一個可用於統計方面的「獨立書店」的明確定義。關於獨立書店定義的問題，我打算在另一篇文章來處理，不過雖然不知道全臺目前有多少家獨立書店，但有多少家實體書店，卻是有統計資料可供探討的。
一、財政部統計資料庫：「書籍、雜誌零售」家數
在談到實體書店數量問題時，最常引用的資料來源是財政部統計資料庫，在「營利事業家數統計」中的「4761-12書籍、雜誌零售」的家數，一般被視同現有實體書店的家數。如果依其資料，全國實體書店數從97年至104年分別是：
97年 98年 99年 100年 101年 102年 103年 104年
2189 2163 2109 2055 1990 2314 2232 2202
《蘋果日報》在104年9月曾刊過一篇〈關關關 書店10年關千家〉的報導，其中書店的數據也是引自財政部統計資料庫的「書籍、雜誌零售」家數：
97年 98年 99年 100年 101年 102年 103年 104年
3126 3077 3008 2962 2888 2314 2232 2202
兩相對照下，明顯可看出我列的數據與蘋果的數據在97-101年上有差異，如依蘋果的數據，國內實體書店家數確實是逐年減少，但我的數據在101-102年間書店家數卻反常的由1990暴增為2314。這問題的原因在於財政部營利事業家數統計的行業代號之分類標準是會不定期修訂的，到104年為止前後已經修訂過7次，每次的修訂都會有部分行業分類標準被增刪調整，第7次修訂就是在101年，而這次的修訂將原有的「書局（店）綜合業」、「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行業分類取消，併入「文具零售」及「書籍、雜誌零售」內，其中「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三類全數併入「書籍、雜誌零售」，「書局（店）綜合業」則部分併入「文具零售」，部分併入「書籍、雜誌零售」。所以在我的表中，102年「書籍、雜誌零售」家數的暴增是因為納入了原有「書局（店）綜合業」（部分）、「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家數的結果；而蘋果的數字97-101年數字與我不同的原因則在於它將第7次修訂前各年度「書局（店）綜合業」、「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的數字統統加入到「書籍、雜誌零售」內計算，這樣它的表中97-104年「書籍、雜誌零售」類的涵蓋範圍才會一致。
然而，蘋果的算法是有問題的，它沒有注意到在第7次修訂中，「書局（店）綜合業」並不是完全併入「書籍、雜誌零售」，有部分其實是被併到了「文具零售」裡，所以蘋果表中97-101年的實體書店數字其實是高估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想辦法去推估有多少比率的「書局（店）綜合業」在第7次修訂時被併到了「書籍、雜誌零售」類？
我的推估方式是，首先，在第6次修訂的稅務行業標準分類中，編號「4761」的「書籍、文具零售業」包含了「文具零售」、「書籍、雜誌零售」、「書局（店）綜合業」、「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6項子類。這些子類在97-101年的平均每年增減數如下：
類別 平均每年增減數
文具零售（4761-11）：-196
書籍、雜誌零售（4761-12）：-50
書局（店）綜合業（4761-13）：-15
賀卡零售（4761-14）：0
報紙零售（4761-15）：+5
電子書零售（4761-16）：+1
我們已經知道，101年「書籍、雜誌零售」家數為1990家，所以依上列平均每年增減數計算，102年「書籍、雜誌零售」家數應約為1990-50=1940家，但因分類標準修訂的緣故，實際數字則是2314家。同樣地，101年「文具零售」家數為5141家，推估102年「文具零售」家數應約為5141-196=4945家，實際數字則是5440家。
接下來，假設102年「書籍、雜誌零售」家數是上述推估的1940家的話，易言之，2314-1940=374便是因分類修改所帶來的變動，而這變動量來自於102年的「書局（店）綜合業」（部分）、「賀卡零售」、「報紙零售」及「電子書零售」的家數，估算如下：
「賀卡零售」：11+0=11
「報紙零售」：29+5=34
「電子書零售」：3+1=4
「書局（店）綜合業」（部分）：374-11-34-4=325
OK，接下來我們看「文具零售」類，在未修改分類的情況下，102年「文具零售」家數依推算應約為4945家，實際則是5440家，增加了495家，這應全來自102年的「書局（店）綜合業」（部分），所以我們可以算出102年的「書局（店）綜合業」家數應約為325+495=820家。在這裡可以做個驗算，看我們這樣的推論方式會不會誤差太大：101年「書局（店）綜合業」家數為855，依平均增減數計算102年推估值為855-15=840，我們算出來的值則是820，誤差2.4%。我認為是在可容許範圍內。
所以，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大致可靠的102年的「書局（店）綜合業」家數：820，因為分類修改的關係，其中325家併入「書籍、雜誌零售」，495家併入「文具零售」，比例約為：2:3，再依這個比例並以第7次修訂分類標準去計算97-101年的「書籍、雜誌零售」家數，得到的數字是：
97年 98年 99年 100年 101年 102年 103年 104年
2578 2547 2490 2441 2375 2314 2232 2202
從上面的數字可知，從97-104年，實體書店家數確如蘋果所言呈現逐年減少的趨勢，但減少數量約為2578-2202=376家，而非近千家，減少比率約為14.6%。有趣的是，日本、韓國在同段期間實體書店家數也是逐年遞減，且減少比率還和臺灣幾乎相同（日本：14.4%、韓國：14.6%）…
財政部的統計資料優點在於其數據「係根據營業稅申報(查定)資料，經各地區國稅局建檔後，送財稅資料中心彙總而得」，因此可以確定是所收錄者均是有實際營業的店家，且數字確實可靠。但它仍有幾個問題：
1.所統計店家的稅務行業代號，是根據各「地區國稅局受理納稅義務人辦理營業登記登錄之行業代碼判定。」，跟其實際營業內容無關，因此，原本營業登記為「書籍、雜誌零售」業，而現在已轉型成為文具專賣店的一些傳統社區型書店會因此被列入計算；另外因一家公司或行號在辦理營業登記時可以登記多個行業代碼，它在報稅時未必會以「書籍、雜誌零售」名義申報，便會出現店家雖然有圖書銷售，但在此卻不會被列入「書籍、雜誌零售」家數計算的情形。
2.這裡的家數計算中，「若同一家公司行號有總機構及其他固定營業場所，則應分別辦理營業登記並併計家數。」因此這樣的數字也將連鎖書店的分店數計算進去了，但一般而言在統計書店家數時，是不會將書店分店算進去的。
3.這個數字只無法再進一步分析，如分析其中單一書店（分店數3家以下）的比率等。
二、文化部「圖書出版產業調查」：「圖書行銷通路業」家數
除了財政部統計資料庫的數字外，在文化部的「圖書出版產業調查」中，有針對「圖書行銷通路業」進行問卷調查，在發送問卷前必須要確認母體名單，且問卷中會調查受訪者的營運型態，這些數據可也以讓我們來推估國內的實體書店數量。
依97年「圖書出版產業調查」資料，圖書行銷通路業（有實質經營且營收固定之圖書出版行銷通路業者）母體名單共3570家通路業者，扣除圖書銷售金額未達30%、停歇業及查無此公司者2399家，實際母體家數為1171家。這些數字有幾個重點：
1.原始母體名單是3570家，高於同年財政部「書籍、雜誌零售」加「書局（店）綜合業」家數的總和（2189+914=3103），說明母體名單應包含了非以「書籍、雜誌零售」或「書局（店）綜合業」名義進行稅務申報，但卻有販售圖書的店家。
2.實際母體家數計算排除了圖書銷售金額未達30%的店家，也就是排除了原本為書店，而現在已轉型成為文具專賣店的哪些傳統社區型書店。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實際母體家數1171家的部分，這個數字除了包括了單一書店、連鎖書店、量販店及網路書店，其中一個品牌的連鎖書店只算一家，因此沒有上面財政部資料的問題，我們只要將量販店及網路書店的數量扣除，就可以得到理論上比財政部資料接近真實的實體書店家數了，計算方式如下：
實際母體：1171
回收數：503
實體書店比率：98%
實體書店推估數：1171*98%=1148
在這裡我們還可以利用調查中「單一書店」的統計比率（87.3%），得出單一書店的推估數：
單一書店推估數：1171*87.3%=1022
依照上面的算法，97、99、101、103年（調查每二年一次）的書店數為：
年度 97 99 101 103
實體書店數 1148 1117 1079 1231
單一書店數 1022 747 955 1061
我們可以很容易看出上表的數字很是詭異：
1.99年在其實體書店數與97年相差不遠的情形下，單一書店數卻較97年劇減了275家。
2.到了101年，實體書店數比99年略減，單一書店數卻劇增了208家。
3.103年的實體書店數及單一書店數全面翻升，怪的是據同年財政部的資料，「書籍、雜誌零售」家數卻是大減了82家的。
關於1.與2.的問題，我猜想主因可能是問卷回收數不足所產生的誤差，像97與99年問卷回收率分別只有43%、40%（101與103年回收率為58.1%、55.7%），如果依美國社會學者巴比（Earl Babbie）的看法：「要進行分析和報告撰寫，問卷回收率至少要有50％才是足夠的，要至少達到60％的回收率才算是好的。」，那麼97與99年的回收率是不及格的，在這樣的基礎上進行推估計算，便容易出現誤差過大的現象，如99年回收的通路問卷中，單一書店的比率只有62.6%，而101、103年分別是83.2%與83.6%，97年則是87.3%，由於97、101、103年單一書店的統計比率都相當接近，因此，很顯然99年單一書店的62.6%比率應該是一個有問題的數字。
關於問題3.，由於從101年起「圖書出版產業調查」報告不再提供原始母體及無效母體家數，使得我們無從判斷103年實體書店數及單一書店數的全面翻升的確切原因，最有可能的情形就是原始母體數增加了，如果是，就有必要去進一步了解增加的原因，是新成立的通路數量增加了？還是有些原本未被列在母體名單的通路，這次被納入了？另外，無效母體數的減少也是可能原因，如果是，也必需要進一步去探討無效母體數減少的原因才能判斷是否反映了實體書店數量的增加。
文化部「圖書出版產業調查」的「圖書行銷通路業」家數，因為收錄範圍涵蓋了財政部「書籍、雜誌零售」或「書局（店）綜合業」以外，但卻有販售圖書的店家；並排除了原本為書店，而現在已轉型成為文具專賣店的傳統社區型書店，在內涵上比較切合我們一般所謂「實體書店」的定義，再搭配調查中「單一書店」的統計比率，便可以得出單一書店的推估數，這個是財政部「書籍、雜誌零售」店家統計數字所無法提供的。
然而「圖書行銷通路業」家數的問題在於其來源是問卷統計數據，存在有統計誤差的可能性，99年單一書店比率的驟減便極有可能是這一情形；而101年起調查報告不再提供原始母體及無效母體家數，也使得我們難以對統計數字進行原因分析。
小結：落落長寫了一堆，其實只有幾個重點…
1.臺灣現有多少家獨立書店這個問題目前還答不出來。
2.有多少家實體書店的問題則有兩項數據可以參考：
(1) 財政部統計資料庫：「書籍、雜誌零售」家數
(2) 文化部「圖書出版產業調查」：「圖書行銷通路業」家數
3.財政部「書籍、雜誌零售」範圍與我們平常認知的實體書店不盡相同，其家數數據應該是高於實際實體書店數。97-104年家數呈遞減現象則符合一般認知。
4.文化部「圖書行銷通路業」範圍大致與我們平常認知的實體書店相符，但因存在統計誤差，因此其數據是否正確反映實際則有疑義，也無法依其數據進行趨勢判斷。但優點是，如不求精確的話，可推估一個相對可能的「單一書店」數約是在900-1000家左右，如果我們採用ABA對「獨立書店」的定義：「一間獨立經營的實體書店」，那麼這裡的單一書店數就可視為是獨立書店數了。
5.正本清源之道在文化部應進行全國性實體書店普查，普查範圍應涵蓋財政部統計資料庫的「書籍、雜誌零售」業及文化部「圖書出版產業調查」的「圖書行銷通路業」，藉此掌握全國各地實體書店的數量、分布及經營型態等資訊。文化部自言成立初便將獨立書店列入重點扶持項目，卻到目前為止還未對臺灣實體書店現況做過普查，不論理由為何，終究是稍嫌怠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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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寫這種東西比起音樂欣賞分享要無趣多了，所以決定分享個與書店有關的音樂創作，歌曲名為：A shop with books in，創作者是個叫The Bookshop Band的團體，是為了2012年美國獨立書店週活動所寫的歌曲，一首很清爽的小品。
歌詞如下：
There’s a story waiting inside
Behind the door, as it opens wide
And I wander in, hoping to find
Something
As they tell the stories we know
And those we don’t are waiting to be held,
And taken home
There’s a strange man inside
Who knows what I like
He’ll rush with tea to my side
And a stack of books piled high
If I’m lucky enough there will be lots of stuff
That makes me smile inside
A shop with books in….
Shelves stacked high
Fills my eyes
Cant describe
Who knows what you’ll find
A lovely lady guides me through
I smell the pages, excitement grew
How glad am I to be In company, of such
Purveyors of quality
Her knowledge is vast, Her hand reaches out
And pulls the spine of a beautifully bound
Book of delights, Picked especially for me
(ooooh, I’m so happy)
A shop with books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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